2023年12月16日 —— 神的名義

「所以,你的神明有沒有為妳添生庇護。」

住我隔壁屋子的樓鳳叫矯矯,她每個週末都會去一個教堂祈禱。我不知道她在祈禱什麼,是祈禱能在年輕的時候多掙點錢,還是想逃離這個大眾理解下的苦難,找個人嫁了過安穩日子。我通通不知道,樓裡的姐妹也都不知道。只知道她是一如既往每週都去禱告,固執、禱告... ...

這次客人點的兩個人,我還在化妝,就被阿媽叫過去迎客,我只能先抹上艷俗的廉價口紅。那些嫖客大多數都沒什麼品味,就喜歡大紅的口紅,他們覺得勾人,我只覺得在我臉上只有俗不可耐。阿媽又一副焦急的模樣來催我,看樣子這單應該能賺不少,「婷婷啊你看見矯矯了嗎?」。我才想起來今天週六,矯矯應該去禱告了。我告訴了阿媽,「啊呀好不容易接到的大單子,指名要年輕水靈的,狗日的婊子一天到晚祈禱祈禱,也沒見老天爺讓她一夜暴富啊,一個兩個不趁年輕多掙一點淨整那些鬼神的屁用沒有,當婊子的神就是顧客... ...」

阿媽又在說些嘮叨的。我見過客人了,他們的眼裡寫滿了高高在上,我知道阿媽為什麼那麼在意這一單,還讓我和矯矯伺候。像他們這種一點點兩個的,還特別要年輕的。就是要搞那些花樣唄,發洩他們見不得光的施虐慾望。阿媽急忙把我推進客人的房間,鞠躬道歉說只找來了一個,又搓手諂媚地說「婷婷夠勁,兩位客人隨便玩就行,折騰不死的。」

她知趣地退出了房間。

其實我應對這種場面不是第一次,但總歸還是有點恐懼,還是噁心。不知道的複雜的情緒。我在兩位客人面前漸漸褪去本來就若有若無的絲綢睡衣。我知道他們硬了,原本想要脫去一位客人褲子的行為卻被打斷。他們看起來還算矜貴,西裝革履,斯文敗類。我見過不少,越是表面斯文的內在卻越是殘暴。他們讓我在床上趴好,接著就看見我一身傷,菸疤,自殘的勾壑,瘀青。他們看起來很滿意,在我面前整齊擺放了今晚的刑具,大發善心地讓我選第一個用什麼。我其實都隨便,這只是一場殘酷的執刑現場,不巧的是我就是那個受刑人。我選了紳士馬鞭,希望今天的行刑人可以下手輕一點,當然這都是我的妄想。我的大腦被迫宕機,思緒遊歷開外,我不想專注於肉體上的痛苦,我不怕痛,不代表我不會痛。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結束的,我只是個沒有感情隨意擺佈玩弄的娃娃。

等客人走後,阿媽進來了,客人轉了8000塊,阿媽要走了2000塊。她還少有那麼地道的時候,也可能這種折磨人的活計也只有我會接,又要養傷一段時間,今天的客人把應該施加在兩個人身上的痛苦加倍給了我一個人。我有點困難站起來,就拿手機拍了一下後背,縱橫交錯的鞭痕,滿是黑紫,滲了血。怪嚇人的。6000塊錢還要除去醫藥費,真是賠本買賣。

我在想矯矯在哪裡,我開始好奇她的禱告。應該不是錢,不然為什麼這麼掙錢的活她不來,那是想逃離這個地方嗎,可能吧。如果我有能力活著我也不想在這裡。這些話都只能等她回來再聊。

矯矯回來了,但是被阿媽教訓了一頓。讓她少去那什麼破禱告。

矯矯一進屋就看見我滿身傷,用及其怪異的姿勢給自己上藥。矯矯也小,看不得這些,還會掉眼淚。我打趣「別光站著,替姐姐上個藥。」她拿起我的酒精在我背上噴,冗長的痛苦,血絲滲出來。矯矯有些不知所措,手忙腳亂,可愛的緊。

「矯矯,你信神嗎,或者說——你的神存在嗎。」

她被我的問題問得一懵,囁嚅一會兒輕聲說「有的吧。」

「那你的神救贖你了嗎,你想上天堂嗎?還是妳想洗清罪孽,你覺得做妓女很不堪。」

「我不知道,但是神愛世人,神讓我洗清原罪。」矯矯的語氣比我想像的堅定很多。

「人以自身為模板臆想出了神,說白了神就是人。神說我罪孽深重,我說他不配當神。」我像小貓一樣伸懶腰,扯到了傷口,撕裂的餘痛,我沒有說,我享受。我繼續我的碎碎念「你和我,我們,每一個人都是神。」

我不知道矯矯在想什麼,她就靜坐在我身邊,手指反覆磋磨裙角。

「未知苦楚,不信神佛。」

這是她離開我房間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咋麼了一晚上,最終也是流了幾滴莫名其妙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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