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7日 —— 招商銀行

「我用自甘墮落逃避上天堂的路。」

媽媽桑說今天有個客人指名道姓要我,點的還是我的真名,出價可高。

我承認我害怕了,雙膝不住發軟,我差一點跪倒在地上。

「那個黃媽,今兒可不趕巧兒,我來那啥了。」腿在發抖,但我說謊說得如魚得水。

「放屁,你上個星期才來過,別糊弄老娘。」黃媽伸手狀似要打我。

是緊張、恐懼、驚悚,我甚至不用怎麼猜想,我知道一定是他,不可能有任何差池。他肯定用某種手段找到我了,他想做的的事情從來不擇手段。

「你聽說了嗎,她給那個誰當母狗,就他媽的在學校做的。」

「她私下裡在廁所裡給人口,就五十一次。」

「我去,沒想到她平常看起來乖乖巧巧的,私下裡是個婊子啊。」

「他媽的你說我要不要把他拉到廁所裡上一次。」

… …

「閉嘴都他媽的給老子閉嘴,別他媽的說了,滾!」我想打散身邊各種各樣嘈雜的羞辱;我尖叫著想掩蓋住他們的仁義道德;我捂住耳朵,我想戳破我的耳膜讓自己失聰。可是無數的嘴嘰嘰喳喳不停,無數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無數的手在對我指指點點。

「滾啊!滾啊!」到了最後我也只會說這句話。

「他媽的小賤婊子,又他媽的給老娘犯什麼瘋病,一個雞他媽的還挑上生意了,今天這一單你不接也要接!」黃媽對我吐了一口口水,腥臭的。

她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兩個男人,生生是要把我拽走。我胡亂朝他們的雞巴踢,卻直接被一巴掌拍在了地上。我拼死爭扎想要爬起來,他就出現在我面前。

我徹底失去掙扎的能力了。

「江瀾,噢不對,現在應該叫你婷婷。最近過得還好嗎?我看你生意不錯啊,怎麼不把哥哥我叫過來給妳捧捧場。」

瀕死感朝我迎面撲來,惡夢對著我低語,「你逃不過的,下地獄吧。」

後面的事情我記不得了,什麼都不記得了,只有陰道裡被塞著的五十塊錢和床上灑滿的不知道多少張一百塊。

但是總有事情我會記得,它們被我用刀子刻在了身體裡,讓我每次看見那些傷疤都能回憶起的那些支離破碎又無盡完滿的過往。

… …

「你他媽的臉呢!爸媽從小教你什麼,女孩子要自愛,你看你都幹了些什麼,你自己把自己的清白都丟了... ...」我不想再聽這些話了,左臉被扇的那一巴掌要被溶漿融化了。

我在學校割腕,深深的二十刀。給我媽打電話說我要回家,無論如何。我媽開了一個半小時車才到我學校。我上的是一所遠近聞名的重點高中,裡面的學生不是家裡非富即貴,就是中考成績全市前四百被簽約。很遺憾,我只是後者。我沒有處理我的傷口,晚自習大家都在安靜學習,我坐在班裡最後一排最邊上,沒有同桌。沒有人注意到空氣裡彌散的隱隱約約的血腥味,沒有人看見我附近的地板磚上的血已經開始凝固發黑了,我的手臂還在滴著血。

我媽把我接走了,質問我為什麼又在割腕,說這樣以後誰能看上我,小女孩身上就該白白淨淨的。各種各樣,各種各樣翻來覆去已經可以自動浮現下一句的話。

畢竟我是個「招商銀行」,他們從小對我嚴格教育,讓我活成了別人家的孩子。讓我學拉丁、唱歌、寫字、法語... ...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愛我,但我知道他們只是把我當「招商銀行」,為了讓我嫁入豪門。可笑嗎,他們明明早就離婚了,相看兩厭,每次見面都會吵架,總有千萬個對立點。可又在這一點卻是這麼一致。

馬克思的對立統一。

我打斷了她的質問和辱罵,「媽,我和人做了。」

辱罵辱罵還是辱罵,我卻在這些辱罵裡得到些許快慰,看到他們臉上的失望我就想狂笑,我也想質問他們。

「爸爸媽媽,我現在還是你們的『招商銀行』嗎?」

媽媽,其實我沒有告訴妳,其實我是被強姦了,被一個男生生生拖到沒有監控的樓層的空衛生間裡強姦了,我是被強姦了。

可我要告訴妳是我自願,我不想再當「招商銀行」了,我這麼告訴你們,你們是不是終於要失望了,是不是要放棄我了,是不是厭惡我到極致。

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放過我吧,放過我吧,放過我好不好。我不想被規劃當有錢人的老婆,我想自殺,我想死我想死在你們面前啊!我用盡全力握緊我的左手,我能感覺到紗布下的傷疤又裂開了,她們在哭欸,可是沒有人看得見除了我,我也在哭啊可是你們從來看不到。那些傷疤和我一樣可憐,但她們有我關心。

我媽媽把我關在了房間裡,我沒有開燈,我蹲在牆角扯著頭髮忍不住發笑,我笑得滿臉鼻涕淚。

「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子,我有最愛我的爸爸媽媽,我最最最圓滿了!」我聲嘶力竭。

胳膊上的刀疤足足二十刀,他的名字的筆畫,我要把這些深深刻在身體裡,反覆回味,莫敢遺忘。咀嚼到嘔出來也要再咽下去,吞下去,全部,不許吐。

… …

「吞下去,全部,不許吐。」他的命令像是自帶什麼禁制,我滿臉淚水不敢違抗,我害怕他還會對我做什麼。抽菸的人的精液除了腥臭味還有苦味,可我沒有選擇吐掉的權利。那個味道就在我喉嚨裡,食道裡腐爛。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變成男人們的狩獵對象,我平常明明很聽家裡人的話啊,我乖乖學習,我從來不刻意打扮,永遠是一個戴著眼鏡的乖乖女的模樣,我甚至不怎麼和男生多說一句話協助。明明我一直有在聽話啊,爸爸媽媽,為什麼結局不是你們期待的那樣,我不知道啊。我有做錯什麼了嗎,我到底怎麼做才是對的,為什麼啊?

我只知道一個醜陋無比的器官,在我的十五歲逼迫我提前完成了成年禮。我被撕開,被分食,被消化。為什麼他的臉上是那麼的享受,為什麼我只有痛苦。

對啊,我是被強姦了。

… …

等我回到學校,我的秘辛被洩漏的一乾二淨。一個裝滿了氫氣的氣球,爆炸了,只有我被炸傷了,其他人都在看我笑話。我才知道原來他在學校裡說我是他的母狗,求他在廁所要了我。他是耀武揚威的雄獅,我是低眉順目的母狗。

自此以後,我像是一個被關在籠子裡的動物,總是有人來賞玩,逗弄,欺辱。我習慣了,我的名聲越來越差,我麻木地全部接受那些來自男高中生惡劣低俗的慾望。我接受他們的手伸向我的胸,我的大腿,甚至我的私處。我知道我沒有辦法反抗,他家裡很有錢的,是啊,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

爸爸媽媽,我被有錢人強姦了,這算不算變相完成了你們的夢想。

他退學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我也不想知道。後來他通過我的朋友問我要來我的電話,給我道歉,還給我表白,說喜歡我。我拒絕了,他的最後一句話是讓我小心一點,他還會找到我再上我一次的。

我瞬間覺得自己的委屈煙消雲散,只剩下可笑。也說不清可笑的是他還是我。

但我接受了,接受他們給予我的「婊子」的至高無上的榮譽,畢竟我可以勾起他們的慾望,讓乳白色的大雨向我傾盆而下。我承認我是婊子,是母狗,是公交車。我還會調笑著問那些在背後切切私語的男生要不要去廁所給他們口出來呢。

這個年紀的男高中生大部分只敢意淫和口嗨,他們不會真的做的。嗯,大部分。

我用無止境的墮落來反抗家人給我安排的完美道路,我反叛,我違逆,我作賤自己。我在無數深夜劃爛自己的手臂,大腿,我讓自己看起來破爛不堪。完美的花瓶自己掉在了地上,碎片無法修復。

上了大學我還是選擇了去賣,我已經習慣我的婊子身分,我總要去做實它。

阿鼻地獄在我身後無限低語,「你逃不掉的,你應該下地獄。」我相信。

我數著他留給我的錢, 只有五千,估計大半都被黃媽摸走了。我點了一根菸,狠狠按在了我的膝蓋上。呻吟著痛苦的快慰。我也不知道他以後還會不會繼續找來,我只有那些不知名的恐懼圍在我身邊唱歌跳舞。

所以啊爸爸媽媽,你們的「小招商銀行」破產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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